第(1/3)页 …… 西陵峡谷的炮火,骤然停息。 方才还在铺天盖地亡命冲锋的日军人潮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截断。 山坡上那些还在架炮、上弹、举刀的士兵们纷纷止步,茫然回头。 撤退的军令从指挥所一层层传下来,沿着战壕、工事、前沿阵地蔓延。 无数赤裸上身、头缠白布的敢死队员站在半山腰,手里攥着已经拉出半截引信的炸药包,望着咫尺之外残破不堪的华夏阵地,眼底满是不甘和憋屈。 有人攥紧拳头朝着石牌方向嘶吼了一声,有人跪下来面朝主峰重重磕了一个头,可终究没有人敢违抗军令,他们咬牙收刀,转身后撤,踏着同伴未冷的尸骸,一步步走回出发的山脚。 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从高家岭山脚、木桥溪防线、峡江前沿阵地潮水般褪去。 连日来不眠不休、窒息夺命的疯狂猛攻,在这一刻彻底停歇。 喧嚣了半个月的战场陡然陷入死寂,只剩硝烟缓慢飘散,和满地尸骸在余温中散发出的焦糊气息。 高家岭主阵地上,满目疮痍。 战壕被炮火削平了大半,崖壁上弹孔密布,碎石和断木混杂在一起堆在阵前,散落的钢盔、卷刃的刺刀、空了的弹药箱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里。 坚守在这里的第11师残存官兵,个个满身血污、遍体伤痕,军装撕裂、皮肉外翻,疲惫早已深入骨髓。 他们保持着持枪对峙的姿态,死死盯着山下正在退去的日军,许久没有动作。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战壕边缘,手里的步枪还举着,枪口对着山下,肩膀微微发抖,他的眼眶里全是血丝,脸上全是硝烟和泥泞,嘴唇干裂发白,他看着那些越退越远的灰色背影,忽然笑了一下,然后那笑容慢慢变成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奇怪表情,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老兵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他们……退了?“ 老兵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松开攥住刺刀的手,那柄刺刀的刀刃已经卷了边,刃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和碎布,握柄被汗和血浸得发黑,他弯腰坐到弹坑边上,把刺刀搁在膝盖上,低着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用手掌慢慢抹了一下刀面,没有说话。 整个阵地上没有人欢呼。 第11师的将士们只是瘫坐着、靠着、躺着,有人仰面朝天望着硝烟散尽后露出的一小块蓝天,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。 一个满身绷带的排长拄着一根断掉的枪管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跌坐下去,索性就那么坐着,朝着日军退去的方向看了很久,最后嘟囔了一句:“活着……都活着……“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