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0 深渊-《女配在贵族学院卷录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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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辛檀与陆兰庭具体的谈话内容,陈望月不得而知,因为她在陆兰庭识破后就摁断了电话,并当着辛檀的面删除掉了号码和Kchat好友。
她做到了辛檀的要求,由此引发的后续应当由辛檀出面解决,这是陈望月的态度。
隔天她正常上学,手机消息平静如一潭死水。
最近学校里最受关注的话题,是春季学期的野外露营。
按说往年这种活动基本没什么好期待的,校方总爱搞些野外求生的名目,参加过的人说都是没苦硬吃,吐槽学校是不是在训练什么预备役,回来除了腰酸背疼和一身臭汗什么也没捞着。
但今年校方拿到了特别许可,野营地点定在王室的猎区,紧挨着女王陛下最爱的一处行宫。
消息传开后,本来因为面临期中考试而焦头烂额的学生们都兴奋了起来。
这所学校的学生虽然出身大都非富即贵,但真正能在逢年过节受邀参加王室典礼的,也不过最顶端那一小撮人,大部分人平时也只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王室成员,更遑论进入王室的领地。
连那些平时对集体活动嗤之以鼻的人,也开始拐着弯打听,能不能到行宫里面拍照,有没有可能偶遇到哪位殿下。
连许幸棠都忍不住在图书馆里开起了小差,明明是她约的陈望月来复习,结果她反而在那刷了半天的手机,想网购一套户外装备,看了半天都不见满意,最后只买了一瓶驱蚊水。
“望月。”许幸棠放下手机,“晚上你有空的话我们去逛街吧?塞西尔怎么样,我看和地铁挺近的,而且还有好多户外品牌的门店。”
塞西尔是第五大道有名的百货商场,陈望月笑她,“最近真的发财了啊,许同学。”
“你这就不懂我们下城区人了吧,我可以只试不买,挑好了再买下城区特供版啊。” 许幸棠说得理直气壮,“而且我刚刷到他们在办美食节,负一层全部都可以试吃哦,去嘛去嘛。”
陈望月还想再假装考虑一会儿,顶着许幸棠期待的目光,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。
许幸棠立刻主动给她服务,拿起陈望月的水杯兴冲冲给她装吃感冒药的热水。
陈望月前两天落水,感冒没好全,现在说话还有点哑,喝了冲剂后脑袋很快昏沉沉的,面前书本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不清,她额头抵上手臂强撑了一会儿,还是合上了眼睛。
又梦到那一天,她站在虚无的空间里,那本书依旧浮在半空中,只是不再让她触碰,她刚摸到书页,就眼睁睁看着它凭空生出火焰,在面前燃烧殆尽。
她对着这片虚无大喊着,质问着,你是谁,你到底是谁?!
起初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,词语从嘴里涌出来,但很快就被灰白色的空间吞没,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无尽的深井里,听不到落底的回响。
她又喊了一遍,更大声,更用力,不知道喊了多久,喊到嗓子发疼,精疲力尽,她终于跪了下去,缩起肩膀,把脸埋在手臂间,眼泪涌上来,滴滴答答落在脚面。
那种无助的感觉很熟悉,她想起很小的时候,和镇上的孩子捉迷藏,她躲在桥洞底下,蜷着身体,捂着嘴巴,她这样认真地玩着第一次参与的游戏,但是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人过来找她,她终于反应过来,邀请她加入不过是为了戏弄。
那只躲在命运深处,书写了一切剧情的大手,也是这样躲在暗处戏弄着她吗?
不知道过了多久,梦里的灰白色终于淡去,她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,睁开眼,视线在暖融融的午后光线里慢慢聚焦。
桌子的对面多出了一个人,一只手在电脑键盘上打字,另一只手伸过桌面,张开的手掌停在她脸侧上方,挡住了直射到脸上的阳光。
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,在指缝间漏下几道光纹。
注意到她醒了,手的主人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脸,浅金色的头发灿烂而通透。
偏了下头,江天空用很小的音量笑着说,“学姐,在图书馆占座睡觉,浪费资源哦。”
陈望月打了个哈欠,声音还有点哑哑的,“幸棠呢?”
“许学姐说有事,给你买了杯咖啡就走了。”江天空说完就把面前的罐装咖啡打开拉环推过去,问,“不过我倒想问你,我是不是有哪里惹到她了?”
“怎么?”
“许学姐一见到我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,”江天空说,“每次和她没说上两句话就要走,刚才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你还在睡,让我别叫醒你。”
陈望月想,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
第一次看见江天空的时候,许幸棠就狠狠吓了一跳,她真以为是修彦染了个头发,抓着陈望月问了半天,是陈望月私底下请她保密,她才没傻傻地对着江天空说出那句,你和我认识的人长得好像。
修彦本来好好在瑞施塔特上着学,突然要转学到距离首都几千公里的亚新,离开前,还拜托许幸棠送手链给望月,后来到了亚新,慢慢地和白露街的人都断了联系,许幸棠再发过去什么消息,也一律没有回复过了。
他身上这些改变都是从和望月见面开始的,许幸棠心里朦朦胧胧有了猜测,还想过给他助攻,但后来辛檀和望月的绯闻传遍了全校,她也只能收起心思,暗自替修彦感到惋惜。
现在陈望月频繁和江天空往来,还让她隐瞒修彦的存在,许幸棠其实因此对江天空很有意见,但她尊重朋友的想法,又实在没有掩饰情绪的演技,干脆用逃避来解决。
自然不能照实说,陈望月喝着咖啡,敷衍道,“可能你长得吓人。”
“请你摸着良心说话。”
“没有这个东西。”陈望月翻开书,“好了,学习,不许聊天。”
她虽然这么说,但是江天空看着她面前的书半天没有翻动过,整个人仿佛在放空。
“你盯着那页看了快十分钟了,什么题那么难?”
江天空把电脑合上,侧过头去看了一下那本书。
《量子观测者与多重宇宙猜想》。
封面是黑色背景,仔细一看却发现并非纯黑,像太空望远镜拍下的宇宙深空,幽暗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“学姐,你的兴趣跨度有点大啊。”
“我这学期的先修有一门物理。”
陈望月合上了书,在那个虚无空间发生的一切仍然让她无法释怀。
她最近看了好几部关于平行世界、多重宇宙假说的纪录片,还翻了几篇探讨“虚构作品中的角色是否拥有自我意识”的论文,但没有一个理论能真正解释她的处境。
好像越读,就越陷入更深的疑问。
“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有神论者。”陈望月犹豫了一下,还是对江天空说,“他提出了一个观点,我们的世界,可能只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所创造的,他们做这些,就类似于人类在实验室里培养菌群,或者在一个封闭系统中观察生物的行为。”
“我们以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,都出自自身的权衡和考量,但在那个更高维度的观测者眼里,所有变量都是预设好的。”
“所谓自由意志,不过是一个让我们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的错觉。系统需要这个错觉才能正常运转,就像蚂蚁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搬运粮食,而实际上它只是生态链中的一环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江天空,“你会相信吗,我们这个世界,可能是别人编造出来的剧本?”
“为什么不信?”江天空一下笑了,眼中有少年人熠熠的神采,“当然了,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定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。”
“四岁那年,我掉进家里的湖里,没淹死。五岁的时候,我从楼梯上滚下去,但只擦破了一点皮,还有小学二年级春游,学校大巴为了避让酒后驾驶的司机差点翻车,全车就我和司机两个人毫发无伤。”
他掰着手指数,“我当时就想,一般人哪有这种待遇,这明显是世界给我的特殊保护,或许,这就是我的主角光环。”
“天空,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。”
她过分正经的表情,令江天空也慢慢收起笑容。
“我读到过类似的理论,物理学家管这个叫模拟假说。意思就是,如果人类在未来的某一刻能够创造足够真实的虚拟世界,那我们也有理由怀疑,我们自己也可能是被更高等的文明模拟出来的。但是,我个人对这个理论存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嗯……你想啊,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被模拟出来的,那背后的程序员一定是个懒鬼。”
江天空指着窗外,“你见过哪个模拟宇宙会安排这种天气?上个礼拜我早上出门穿两件,今天恨不得穿短袖,这种天气设计,明显是没有用心做,我要是程序员,我至少把天气系统做得平滑一点,对原住民友好一点。”
换做平常,陈望月也许会捧场地笑一下,但她今天没什么心情,听完这一通话仍然有些神思不属。
江天空手撑着脸,“你不要告诉我,你真的在为了我们可能生活在一个模拟世界而发愁?”
“不行吗?”陈望月说,“我一向很介意被别人摆布。”
江天空低头思考了一下,说,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做我们的造物主一定也挺痛苦的。”
陈望月自嘲地牵了牵嘴角,“怎么会,说不定她觉得这种剧本写起来真爽。”
“不,我的意思是,如果他要把一个拥有独立意志,能感知到爱与痛苦,会反抗的灵魂,强行塞进一个烂俗的剧本里,那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个角色的叛逃。”江天空指了指陈望月,“就像你现在这样,学姐,我们这种不服管教的人,是会对剧本竖中指的。”
他凑近了些,浅金色的发丝在光影里晃动,像是一团跃动的、永不熄灭的冷火。
“别去管那个程序员或者作者了。”江天空语气重新变得轻快,看着陈望月,一双眼睛澄澈明净,“如果世界真的只是一个剧本,我们真的只是被写出来的角色……”
“我希望握着笔的人能给我,给你一个好结局。”
陈望月心下轻轻一动,还没说话,突然一个声音从书架后方插了进来。
“天空?原来你今天没去社团活动是躲在这啊。”
两人同时转过头。
出声的是一个穿着初中部制服的女孩,五官小巧,皮肤很白,大大的眼睛上是浓密卷翘的睫毛,像是从昂贵橱窗里走出来的洋娃娃,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甜腻的浆果香水味。
她此时正和凌寒走在一起,半边身子都贴在男生的校服袖子上,姿态亲昵,毫无空隙。
凌寒唇畔含着一丝笑,对待女生大庭广众下的亲密行径十分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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